走近文艺家·郎咸芬:永远的“李二嫂”

  85岁的她,曾是红遍大江南北的戏剧明星,当选为第一、二、三、四、五、七届全国人大代表,被授予“中国文联终身成就戏剧家”荣誉称号。她主演的《李二嫂改嫁》是吕剧里程碑式作品,受到周恩来总理的称赞。她说,只要活着,就要唱下去,要为老百姓唱一辈子。

  “小郎,我看过你的演出,我没想到山东还有这么好的剧种。你们的演出非常好,希望你们继续努力,要好好把这个剧种发展起来。”周恩来总理从主席台上走下来,来到21岁的山东姑娘郎咸芬座位旁,亲切地对她说。

  1956年6月,中南海怀仁堂,一届人大三次会议召开。会议间隙与周总理交流的场景,85岁的郎咸芬至今仍历历在目。

  周总理口中的“演出”是吕剧《李二嫂改嫁》,饰演“李二嫂”的正是郎咸芬。郎咸芬当选全国人大代表前,这部戏已风靡全国。

  1935年,郎咸芬出生在山东潍坊。小时候,爱听歌、爱看戏的她,一听到琴声鼓声,就抬不起脚,仿佛被勾了魂。上学后,她成为学校的文艺骨干,中学期间主演了《张秀兰购买公债》《买卖婚姻》等小戏。表演起来大胆泼辣、惟妙惟肖的郎咸芬,很快成为潍坊地区家喻户晓的小名人,不久被招入潍坊文工团。17岁那年春天,一纸调令将她调入山东省吕剧院。

  郎咸芬很幸运,调入吕剧院就遇到了人生最重要的大戏《李二嫂改嫁》。《李二嫂改嫁》改编自王安友的同名小说。1947年,鲁中南解放区农村年轻的寡妇李二嫂,爱上了本村农民张小六,但受到婆婆“天不怕”及部分村民的阻挠。在妇女会主任等人的支持下,李二嫂冲破旧势力的阻挠,成功与张小六结为伴侣。

  19岁的郎咸芬,一直生活在城里,也没谈过恋爱,如何演农村寡妇?“当时我连麦苗韭菜都分不清,什么叫‘打场’,什么叫‘上鞋’,一概不懂。”朗咸芬回忆说,“编剧看了第一次排练直摇头,说我演得不像农村妇女,更不像寡妇。”

  郎咸芬随剧组到山东博兴县阎家坊村体验生活。她和村里青年寡妇刘大嫂同睡一张炕,每天帮刘大嫂扫院子、挑水、拉风箱、搓玉米。渐渐地,刘大嫂与郎咸芬亲近起来,向她敞开了心扉,“刘大嫂谈得泪流满面,什么话都给我倒出来了”。郎咸芬很快进入了角色的内心世界。三个月后离开村子时,她举手投足已俨然一副孤苦温婉的“小寡妇”模样,让人看到了一个活生生的“李二嫂”。

  真实、质朴、拿捏到位是郎咸芬表演的最大特点。她的眼角眉梢都是戏,《李二嫂改嫁》中跟郎咸芬搭戏的恶婆婆“天不怕”靳惠新说:“郎咸芬的眼睛很厉害,她的眼神里恐惧、紧张、反抗、含情脉脉都能表现出来。”郎咸芬的用声也非常讲究,虽然嗓子算不得一流,但能以声传情,声情并茂,在形象里灌注情感,从而逼真地呈现人物内心的波澜起伏。

  “要练惊人艺,需下死功夫”是郎咸芬对自己的要求。同样一个动作,别人练五遍她就练十遍,演不好、唱不好就不吃饭。她的老同事至今还记得在排练《李二嫂改嫁》时,万籁寂静的深夜,经常被宿舍窗外的声音吵醒,朝窗外一看,腰上拴着条粗绳的郎咸芬正苦练拉石碾子。因为剧中有李二嫂拉石碾子磨面的戏。时至今日,郎咸芬仍保持着每天练功的习惯,早晨六点半,晚上六点半,雷打不动。

  1954年,华东六省一市戏曲汇报演出,《李二嫂改嫁》一炮走红,囊括了演员、导演、编剧等多个项目的一等奖。接着,进京演出、各地巡演,在极短的时间里登上全国舞台。1957年,《李二嫂改嫁》被搬上大银幕,郎咸芬仍是主演,影片获得电影百花奖。在京开会见到郎咸芬,申纪兰告诉她,山西人都爱看她演的《李二嫂改嫁》。在济南,为了看《李二嫂改嫁》,很多观众扛着铺盖卷连夜排队买票。“李二嫂”火了,郎咸芬也成为红遍大江南北的戏剧明星。从那时起,郎咸芬与“李二嫂”融为一体。

  从1954年到1966年,山东吕剧院陆续排演了百余部不同题材的剧目,郎咸芬凭借《王定保》中的王定保、《拉郎配》中的张彩凤、《穆桂英》中的穆桂英、《朝阳沟》中的栓保娘、《丰收之后》中的赵五婶、《文成公主》中的文成公主、《蔡文姬》中的蔡文姬、《桃花扇》中的李香君、《沂河两岸》中的梁向荣等一个个鲜活的角色,成为拔山扛鼎的吕剧带头人。此外,几十年中,郎咸芬和同事,把吕剧演出送到了田间地头、街道工厂,送到了朝鲜战场、老山前线。郎咸芬因此收获了中国戏剧节优秀表演奖等大量荣誉,还当选为第一、二、三、四、五、七届全国人大代表,被评为全国劳动模范、全国三八红旗手。

  有人说,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总有一个默默奉献的女人。一个成功女人的背后,又何尝没有一个支持她的男人。郎咸芬与《李二嫂改嫁》中“张小六”的扮演者杨瑞卿,不仅是台上的好搭档,也是台下的好夫妻。郎咸芬的一生奉献给了吕剧,而杨瑞卿的一生则奉献给了郎咸芬。为了让郎咸芬全身心地演戏,杨瑞卿很早就告别舞台,放弃职称,提前离休。端茶倒水,洗衣做饭,接送孩子,他包揽了家里的一切,让郎咸芬毫无后顾之忧地在吕剧的舞台上尽吐芬芳。两人相濡以沫走过了大半个世纪,直到今天,90岁的杨瑞卿依然乐此不疲地照顾着他的“李二嫂”。

  2017年6月,在第十五届中国戏剧节上,郎咸芬被授予“中国文联终身成就戏剧家”荣誉称号,目前只有她和京剧表演艺术家尚长荣获此殊荣。面对荣誉,郎咸芬说:“作为老演员,我现在想的只有四个字:感恩、回报。只要我活着,就要唱下去,要为老百姓唱一辈子。”

  (作者:宋丽萍,系山东师范大学音乐学院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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