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学勤:“夫子书还是要读的”

  中国文化走向世界,是一个大题目,也是未来必将实现的历史趋向。从16、17世纪西学东渐以来,中国每到一个重要的历史关口,都一定会出现中西文化交流的问题。这是一个关于文化的学术问题,也关系着中国近现代的历史走向。中国文化传播到世界,使外国人能更好地认识中国,对世界的进步和发展有重要的贡献。

  文化自信,一定不能理解为文化的妄自尊大。必须要说的是,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流行的不是妄自尊大,而是妄自鄙弃。我是学古代历史的,上世纪50年代的时候我学了一点外文,翻看了不少外国著作,我发现这些书里描述的古代世界差不多没有中国,有一点也非常可怜。中国是古代世界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幅员辽阔,人口众多,在世界历史上,中国不应该缺席。更糟糕的是,有一些中国学者自己对中国文化也持一种鄙弃的态度。中国人在历史上创造了辉煌的文明,怎么能够抹杀呢?

  中国是一个多民族多地区的统一国家,这决定了中国文化的丰富多彩、多元多向。同时,中国文化又是独立起源、传承至今的,其间没有中断,这在世界上可以说是绝无仅有。为什么只有中国可以这样?这是比所谓的李约瑟难题更难以回答的。如果一定要我给出答案,我认为,这可能是由于中国人有较强的包容性,善于吸取不同文化的优长,而这一点,今后应该继续发扬。

  中国文化既然是不断赓续改进的,它如何形成一个上下五千年的传承?我认为,这是因为中国文化的主流是儒学,儒学的核心是经学。自孔子集前代之大成开创儒学以来,若干经典逐渐形成,凝聚了文化的主干精神,传流至今。这有着漫长的历史,至少在战国初期基本形成。最近一二十年,在战国时期楚国的地域发现了若干竹简,包括郭店简、上博简、清华简等等。研究结果让我们知道,在战国中晚期的楚国范围内,儒学是占主要地位的。楚国是一个比较边缘的国度,儒学影响如此之大,值得我们重新思考。

  传播中国文化涉及诸多方面,儒学经典及其研究应该作为其中的重点。上世纪60年代初,陈垣先生到了中国社科院历史研究所,一位记者要给陈垣先生拍一张指导年轻学子的照片。我当时坐在陈先生对面。陈先生想了一下,对我讲了一句让我大吃一惊的话。他说:“夫子书还是要读的。”在那个时代背景下,我听到这句十分恳切的话,感到非常震动,也大惑不解。直到若干年之后,我才理解这句话的深意。四书是儒学要典,中国文化的精髓,作为中国学者,四书当然要读。我们要把中国文化传播出去,首先要推介这些精粹,以及这方面的研究和阐述。

  (作者为清华大学历史系教授,本报记者任姗姗根据其在第三届会林文化奖上的发言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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