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红不是无情物——读陈歆耕先生著《剑魂箫韵:龚自珍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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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魂箫韵:龚自珍传》,陈歆耕著,作家出版社2016年3月,定价:35.00元

  读完陈歆耕先生的《龚自珍》,有两点感受。第一:套用一句克罗齐的俗话: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从这个角度来解读这部人物传记,作者与传主必定经历了某种跨越二百年的心灵呼应,此为难得一;第二:一般历史虽然认定龚自珍是“思想家、诗人、文学家……但其实龚氏最为天下公认的恐怕还是他的诗人身份,亦或者说,其诗人的成就、魅力遮过了其思想家的价值。盘点清朝的思想家必定会提到他,但他所处的时代都令他在思想界不可能有像清初的顾炎武、黄宗羲、王夫之,清末的康有为、梁启超等有鲜明的记号。即与他同代的魏源的思想也显得比他更有系统。但有意思的是,作者似乎在龚自珍的思想家身份上格外着力一些——龚自珍作为一个诗人、文学家的地位已经无可憾动了,但其思想价值直至今天,仍有巨大的潜藏价值值得后人去挖掘。这是我望文生义地理解出来的陈歆耕先生这部著作的深意。

  这部书,我是一字一句地读完的。这中间既有对陈歆耕先生的敬意,更有对龚自珍的崇敬赞美之情:这个传奇人物,真需要一位从心灵深处懂得他、在灵魂精神层面欣赏他的知音来替他做传。当然,在陈先生之前,已有学者陈铭的《龚自珍的评传》,还有一些相关著作。龚自珍的身上,寄寓了太多中国人、近代史、知识人、国族命运、人生遭际……种种交互缠绕的属于中国人的命题,龚自珍像一个既古老又现实、既神秘又透明、既奇异又充满衰朽与生机的,从古代向近代转换的中国的文化符号。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们的龚自珍研究还是太少了,而以龚自珍为线索,串起古代到近代的思想史、文化史的课题,用最新的研究成果梳理这段历史,不论是对学术领域,还是对当下的中国现实,应该都是一个值得期待的课题。

  龚自珍,出生在一个世代为官的江南诗书之家,本意是要成为王安石那样的政治家,最终却终于做不成“名臣”,而成一代“名士”。行文至这里,一个念头也越来越清晰,作者所要激扬的是龚自珍作为一介书生、山民所有的为民为国的那份千百年来中国文人的正直情怀。龚自珍的思想既学刘逢禄“常州学派”,也深受王阳明“心学”影响,终其一生,他都想“医大病、解大难”,要“大言不畏、细言不畏、浮言不畏、挟言不畏”,对照先生的一生,他也是这样做的,在整个社会“避席畏闻文字狱,著书都为稻梁谋”的滔滔浊流中,龚自珍始终是“不畏”的,用他的一颗“诗心”力图挣破现实之樊篱,提倡“尊心”,也写有“发大心文”。

  作者在引子“剑与箫”中,用这两个常出现在龚自珍诗词中的意象来勾勒传主的精神形象,并最终落脚在了“龚先生是一个很有情趣的人”上。细想龚自珍的一生,真真激烈跌宕、诗酒风流。定庵因其怪诞的行为举止、卓越的思想才华、传世的诗文以及传奇的人生经历,注定他绝不会是一个干瘪瘪、无所称道的历史名人,他身上的故事性、文学性因素太丰富了。一个人,既跟时代捆绑得如此紧密,见证或经历了那个时代的一系列重大事件,又在个人日常生活、精神生活层面留下了十二卷的文集,这一切都意味着龚自珍是一个“有故事”的历史人物。由此,你不得不佩服作者选择龚自珍做传主的眼光之高明。

  至于这部传记的文体,也令人欣悦轻松:作者不愧是一个资深媒体人,多年研究读者的阅读心理,使得他非常体贴读者的阅读过程:在读这部传记的过程中,我从未产生放下、再不读的心理。它总是以自己的易进入、精华集中、文笔谐趣吸引你。你看到的是一个作家进入另一个作家的世界和心灵之后,发生的知音的化合反应。当然这不是说作者有随意发挥的地方,相反,作者之严谨地遵史超乎想象。这两种反向反成的力量使这部传记凸显自己的特点与魅力:它是如此的“文学”,又是如此的“历史”,如能达到这两者的高标融合,我想不出更好的传记应该怎样了。

  它的“文学”体现在结构上是这样的,既关照了传记人物的线性线索的时间性,又前后照应,将历史共时性地铺开,像一个美丽的扇面,一层层、一圈圈地沿着原点辐射出去,使人物的故事性的“气”始终充沛连贯,又能使历史的线性线索清晰可见。

  回到文章开头提到的,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龚自珍所处的时代是清帝国的封建社会行将崩塌的前夜,在政治、经济、社会、文化等诸多层面凸显暴露的问题,有些并不因为时代的改变而彻底消逝,比如人才的匮乏、社会管理上存在的混乱和无序、贫富差距的加大……,想到二百年前,定庵先生一双巨眼穿透历史、现实,以惊世才华发出对时代、社会的猛然断喝,其心何其伟、其才何其高。而陈歆耕先生能以如此的激情,以自我的精神求谒,遍读定庵先生的有关历史资料,终于写出这样一部结构新颖、文辞爽利、忠于史实又高度文学性的好传记。也不负定庵先生的英名了。诚如作者在开头写道:我终于从沉埋已久的堆积如山的关于龚自珍的故纸堆中抬起头来,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我感到可以坐到电脑桌前,敲打键盘,来写一部龚自珍的传记了。陈先生是在将自己与定庵先生的精神气脉接通之后,才开始这部传记的写作的,这也是此书真正吸引人的地方:作者与传主因精神气质上的高度理解与契合所达成的文字传达出来的那一股子“神”,仿佛龚自珍在作者的笔下活了过来,这个伟大的诗人、思想家,不再令人陌生、隔膜,而像作者的亲人一样令我们感到了他的气息和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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