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重要非物质文化遗产乐器工匠坚守47年 延续民族的清雅之音

20160615_001

韩国传统弦乐器匠人高兴坤在制作伽倻琴。本报记者 陈尚文摄

  核心阅读

  走进位于韩国首尔瑞草区的一栋小楼,琴声悠悠传来。寻着声音走去,本报记者在小楼二层的工作室,见到了韩国重要非物质文化遗产第四十二号乐器匠高兴坤。

  工作室内的墙边,立着他亲手制作的伽倻琴、玄鹤琴等乐器,地上放着一团团的琴弦。高兴坤暂停下了手中的活,席地而坐,与记者聊起了他与韩国传统弦乐器的故事。

  选材至少需要10年的时间

  陶瓷、家具等工艺品注重的是外观的精美,而对乐器来说,如果发不出好的声音,就丧失了其功用。

  在高兴坤看来,乐器匠人对每个制作环节的度的拿捏都很重要,稍有偏差就可能会让声音走样。

  他指着身旁的一台伽倻琴告诉本报记者,别小瞧这琴身共鸣板,它们都是千挑万选而来。伽倻琴、玄鹤琴所使用的琴身面板多取材于梧桐树,为了保证琴声清雅,梧桐树龄至少要在30年以上,而为了选得坚韧的木材,需将选材风吹日晒、浸泡、干燥,这一系列过程至少需要10年的时间。在此过程中,有的木材会出现老化、破损,或切割时爆裂,最终能通过甄选的也就不足半数。不同于琴身面板,弦柱使用的木材则多取自核桃树和梨树。

  然而,这才是制作过程的开始。高兴坤拿起地上的一团琴弦说,弦乐器的琴弦以蚕丝为原料,如伽倻琴基础12弦,改良伽倻琴最多为25弦琴,每一根琴弦粗细不同,最细的一根弦需要用约2000个蚕茧,最粗的一根则用到最多约5000个蚕茧。在制作琴弦过程中,为了让琴弦坚韧而发声清雅通透,需要对蚕茧的具体数量做一次次的揣摩、增减、试验。

  切割打磨,抽茧缠丝,制作琴尾、琴首、弦柱、穿弦等,直到最终完成调音。高兴坤说,这些制作工艺和步骤,纯手工完成,与历史流传的技法无异。弦乐器还要与演奏者合拍,男性演奏者追求力度、宽阔的音色,女性演奏者喜欢明朗的音色。他说,为了对自己的乐器负责,他经常到演奏会现场听乐器音色,再做调试。

  高兴坤制作的伽倻琴经常代表韩国在海外展示,甚至韩国领导人出访时会将其作为礼物赠送。但只有听到韩国传统弦乐器的演奏家评价他制作的乐器“演奏效果非常理想”时,他才感到自己劳动的价值所在。

  把民族的声音和情感留住

  1970年至今,高兴坤在这条路上已经走过47个年头。而要说起他与伽倻琴、玄鹤琴、鹤琴如何结缘,就要从另一段故事说起。

  朝鲜半岛近代受日本殖民统治,如何完整保存传统弦乐器的制作工艺,在动荡岁月里尤为艰辛。1906年,乐器匠金广胄出生于韩国全罗南道宝城,1923年结束学业后,便开始师从其父亲金明七,并于1930年建立朝鲜律器制造所,即传统乐器制作工厂。朝鲜半岛光复后,1946年,金广胄开始运营大韩古典乐器制造所,凭借精准制琴手艺,1971年成为韩国第一位被评选为重要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乐器匠。

  在韩国全罗南道全州市,高兴坤有幸成为金广胄家的邻居。他从小看着金广胄将大大小小的部件组合为可以发出声音的乐器。“当时不知为什么,很自然地被吸引,然后就拜师,开始学习制作弦乐器,”高兴坤告诉记者。

  “老师手把手地教,每天生活在一起。学习的第一件工序就是刨树。”高兴坤介绍说,整棵木材推刨、拉锯,一环一环,是力气活,更是精细活。虽然很累,但这样接受传承的缘分和机会非常难得,逐渐地沉浸其中,如何让自己的乐器发出更好的声音,成了不懈的追求。

  高兴坤说,将制作伽倻琴、玄鹤琴等韩国传统弦乐器的制作技法传下去,这不仅是对老师制琴手艺的传承,也是对文化、历史的传承。从普通百姓的民谣,体现贵族风流的伽倻琴散调,到尽显王室威严的宗庙礼乐,通过传统弦乐器,可以原封不动地将民族的声音和情感流传下来。

  遵循自己内心想做的事情

  除了让传统乐器传承,高兴坤说,坚持至今,制作改良弦乐器也是希望推动韩国传统音乐的大众化,让伽倻琴、玄鹤琴的声音为更多人所熟知。1997年高兴坤正式被确定为韩国重要非物质文化遗产第四十二号乐器匠,现在其门下学生共有4名。“增加民众对传统文化和音乐的鉴赏力,仅靠我们的力量是不够的,这条路还需要社会整体教育和意识的改革。”

  高兴坤坦言,在韩国学习传统音乐专业的学生比起四五年前数量大幅减少,相较于西洋音乐,韩国国乐在社会文化中所占据的地位还很低。韩国学校音乐教师中,专业为国乐的老师仅仅只有1%。即便教学生们国乐的教师,很多情况也并非专修国乐专业。这样,课程的质量也会受到影响,政府、学校方面应加强对师资力量的重视,他说。

  高兴坤说,经常听人说,近来有不少韩国人走出国门,与外国人进行交流时,会因对于自己国家的文化知道得太少而感到羞愧。“最具韩国特色的,才能成为代表韩国走向世界,近来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我认为,现在我们所有人,都应该放慢脚步,再一次审视我们的传统。这不是为了停留在原地,而是为了迈向更广阔的舞台。在这个尊重多样性和个性的时代,与外国文化交流,其基础应该是对本民族文化有充分的了解和理解。”

  一边与记者聊着,高兴坤一边习惯性地打理着伽倻琴,双手满是伤疤和老茧。“遵循自己内心想做的事情,勤于研究,最终有所成,这应该就是工匠精神”,高兴坤如是说。在快节奏的现代社会,传统音乐所具有的清雅稳重的力量穿透人心,工匠通过对传统技艺的传承而将这番神韵留存在人间。

  (本报驻韩国记者陈尚文,首尔6月14日电)

  

Comments are clos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