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求知的味蕾

  去植物园踏青,一个小朋友指着水中刚刚冒出一点尖芽的芦苇求解父母,父母竟随口说是荷花。旁边的工作人员赶忙纠正,那是刚发芽的芦苇,《诗经》里“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蒹葭”指的就是它。我也一时愕然,早已烂熟于心的诗作名篇,竟然从没有仔细对照过其中字词的现实含义。如果没有真正了解“蒹葭苍苍”的指代,又如何体悟其中的优美意境?

  因为太过熟悉,往往会在无意间忽略了很多细节,因为习惯于接受,往往会消磨掉主动探索的自觉。念书时,老师教授什么,我们吸收什么,别人关注什么,我们也跟着关注什么;工作后每天早起挤地铁赶公交,日复一日重复同样的工作内容;闲暇时间电视里有着大把的泡沫剧和真人秀可供选择,吃饱睡足不愁没事干……日子总是会过去的,但浑浑噩噩地过,不仅不可能迎来梦想绽放的时刻,甚至难以带给我们些小的惊喜和改变。究其原因,我们忽视了求知欲,因而失去了改造庸常的能力。

  没有哪个“今天”是重样的,对于充满求知欲、进取心的人而言,每一天都是新鲜的,每一天都充满着新的开始。他们就像是光临地球的异乡人,碰到什么都想格物致知一下,见到什么都不由自主地喊几声“喂,你是谁”。世界那么大,走走看看不仅是为了留影拍照、发朋友圈炫耀,更是为了遇见一个不同的世界,体味一种不同的生活。未知那么多,即便成不了一个领域的专家,只要能打开一扇窗,也总能有鸟语花香萦耳扑面。关键在于,进取的一步必须迈出,求知的味蕾必须敏锐。

  曾听过一个吃书的故事。晚唐诗人张籍曾因为迷恋杜甫诗歌,把杜甫的名诗一样一样地烧掉,烧完的纸灰拌上蜂蜜,一天早上吃三匙。朋友见了不解,他解释说,吃了杜诗才能写出同杜诗媲美的好诗。吃纸长智只是笑谈,但古往今来,确有很多人“吃书”。清代袁枚有言:读书如吃饭,善吃者长精神,不善吃者生痰瘤。莫言回忆童年时读书,“就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一样”,“恨不得把书一口吞到肚子里去”。台湾籍作家林海音在《窃读记》中也描写道:“一页,两页,我如饥饿的瘦狼,贪婪地吞读下去。”读书人的如痴如醉,正是求知欲的典型写照。

  “粗缯大布裹生涯,腹有诗书气自华。”无论个我的生涯还是周遭的世界,求知带来的影响都是显著的。不善求知的人,精神世界混沌一片,内心信仰一潭死水,立场不坚定,逻辑不一贯,行动无分寸;敢于和善于求知的人,不仅扎牢了常识和知识的“基本功”,也基本告别“面目可憎,语言无味”,一步步走向精神的完善和内心的富足。求知是一个自我发现的过程,正是在不断学习、不断省视中,那些充耳不闻的事物被赋予新内涵,那些习以为常的做法被寄托新意蕴,生活从此改观,生命从此与众不同。

  阳明诗曰:人人自有定盘针,万化根源总在心。只要我们葆守永不疲倦的好奇,不必逃离日常也能摆脱庸常。只要我们以谦卑的姿态洞察世界,不必周游远足也能阅人知事、鉴往知来。得失进退总在心,心若在,世界永远是常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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