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词的女性化特征演变史》:一个女学者的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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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艳红教授从事中国古典文学教学与科研多年,尤精词学,且成果丰硕。一部《唐宋词的女性化特征演变史》洋洋53万字,视角新颖,体察入微,酣畅淋漓且厚重翔实。

  细读书稿,如含英咀华,其闪光之处比比皆是,笔者以为尤著者有三。

  一、角度新颖,点面结合,结构谨严。作者从“词的女性化特征演变”这一崭新视角对词史进行梳理与辨析,突出了词本身内在的发展变化轨迹,并以此为线结构篇章,材料典型,线面兼顾,清晰地展示了唐宋两代词“女性化特征”的演变历程。

  作者认为:“(词)是一种女性化的文学,词中充满了女性化意象、女性化器物、女性化情感或者女性化语境。换言之,词的‘内质’就是具有女性化特征。”这种品词角度,新颖而深刻,不仅把词史看做有机演变的整体,甚而把词史拟作为生命流程,正如木斋先生在本书序中对“词女性化特征”演变历程诠释的那样:“词的女性化特征是词本体这一鲜活的生命系统外内容、内形式的一种同质化倾向,亦是支撑‘词之所以为词’这一内在规定性自含的美学精神。”因此,细细品来,“词的女性化特征”的定位是准确、合理且新颖的。

  在结构布局上,作者以唐宋词史上的一流词人及群体为关键环节,以女性化特征的演变历程为纵贯线,穿起了全书18章内容,形成了一条熠熠生辉的词史之链。每一章都对所选词人及词人群体的词作做量化统计、定性分析阐释和词史前后勾连的观照。通过研读每位词人的大量作品,作者探骊得珠,拈出其词的女性化特征,并以代表性词语概括,使人觉得既鲜明准确又层次清晰。翻阅目录后,我们便很容易觅得词的女性化特征演变的历时性脉络。

  然而,书既然以“史”冠名,作者也一直在努力构建“史”之全貌,在时间纵线中,兼顾以一流词人为核心的多个二流或三流词人构成的词人群的创作原貌,这就相对全面、科学地展示了一个时代的词创作横断面,从而使本书成为兼顾历时性与共时性的既条理清楚又饱满生动的写史佳作。

  二、内容翔实,分析精当,卓有创见。作者以女性特有之细腻,爬梳剔抉文献资料,感悟探析幽微词境,对各家词文本的女性化特征做全面而深刻的共性与个性分析,使得此书兼具理性之明和感性之美,其中时有发人所未发的精警见解,极具新意。

  想要做好中国古代文学研究,立足文本文献异常关键。本书中大量翔实的文献资料充分证明了作者的观点,也很好地体现了作者立足文献、扎实严谨的治学精神。例如作者在全面梳理张先词作的基础上,得出了张先词四分之三多为女性题材作品,这是建立在作者精确的量化研究基础上的。更难能可贵的是作者不隐讳、不藏私,把辛苦得来的成果公布出来,大大方便了后辈学人对各家词的研究,省却了他们搜爬整理的辛苦。

  作者对各家词的女性化特征分析,不仅着眼于数量比例,而且深入作品中感悟探究词内部的女性特质,并把这种精微的体会与分析清晰地展示出来。例如,因淮海、小山词所具有的感伤共性,作者把两人放在一章共同探讨,这是合情合理的,然而在具体分析时,又极细腻地辨析出两人的同中之异,这些都体现了作者敏锐的文学感受力和思辨力。

  著作中还有很多鲜明的见解,点出了以往学人未曾关注之处。苏轼是词史上的名家巨擘,以往各家论及苏轼多集中在他对词品、词境的开拓上,在豪放处着墨甚多,而作者在苏轼词的女性化特征一章中,对苏词的女性化特征做了概括,站在大词史观的角度,高屋建瓴地指出了苏词与其他词人的承启变革关系,强调了苏词从数量和特色看,仍具有词本体所蕴含的女性化特征,以健笔写柔情,超然旷放与细腻柔婉正是苏词的典型特征。这样的新颖见解,不唯此处,还有像辛弃疾的“阴柔刚健”、柳永的“俗艳”、周邦彦的“雅艳”等。这充分说明本书不被惯有之学说所囿,能够发人所未发之见解,这些新颖观点体现了本书的特色与价值。

  三、方法恰当,思辨深入,有理有据。作者综合运用了定性与定量分析相结合、文献考据与个案研究相结合、比较分析、文化批评等多种方法,从作家个人性情、社会文化影响和词体内部演进规律等多个角度对词之女性化特征成因做深度思辨,令人信服。

  作者不仅为读者展示了唐宋词的女性化特征这一现象,而且揭示了产生这种现象的多重原因,使人知其然并知其所以然。在绪论中,作者总结词的女性化特征是由中国人的文化人格、社会环境和唐宋人的审美心理、词的表达方式所致。在具体篇章中,则因词人不同,各种原因影响之强度也不尽相同,作者因时因人加以区别论述。在论及柳永的“俗艳深挚”女性化特征成因时,认为有三个原因:一为词体发展演变的必然选择,柳永自然遵循了花间词体的艳科题材和女性化特征;二为社会政治历史原因,从宋代繁荣的商业文化空间、歌儿舞女盛行的现状中寻找原因;三从柳永个人性情与生活中寻找原因,作者认为在柳永的人生理念里,男女情爱才是第一位的。他对情爱人生的选择,外化在词中即为浓郁的女性化特征。而在分析周邦彦词“雅艳凄婉”的女性化特征成因时,则认为是对柳永俗词的继承与发展,受秦观“将身世之感打并入艳情”的影响,大量使事用典,时代氛围、个性情趣等因素是主要原因。凡此种种,作者对每个词人的女性化特征成因都做了合理的阐述。

  之外,作者恪守学术规范、尊重学术成果的品质亦令人称赞。词史研究中的每个进步,都离不开前人的积累,作者在论述自己的观点时注意借鉴别家之观点,且不贪功、不掠美,凡是引用处皆清晰注明作者、书名、出版社、页码等信息,方便读者查找原文,也显示了她良好的学术伦理修养。还有,作者鉴赏词篇的数量甚夥,品评甚精,如东坡恋情词中写给妻妾的词分析得精辟独到,从唐宋词分析的质量与数量上看,此书几可顶得一部鉴赏辞典。

  《唐宋词的女性化特征演变史》是目前笔者所见到的在词体内部特征研究方面最为充分、深入与出色的著作,实不愧为唐宋词史研究的一大创获。

    《唐宋词的女性化特征演变史》,孙艳红著,中华书局出版,88.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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