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音”特辑·重访文化大家:远道始于足下 险峰立在云中

致读者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岁月流转中,自有不凡的生命闪耀,自有高贵的品质矗立。他们,对真理执着不已,对道德坚守不移,对美深爱不悔;他们,曾在无数个暗夜秉烛探幽,无数次踯躅中痴心不改,无数的喧哗中致力前行。他们,代表着我们时代的表情与温度,我们文化的筋骨与脊梁。

  临近羊年,本报记者带着新春的祝福,再度回访十二位曾经“做客”副刊“足音”栏目的文化大家。在北京、上海、太原,在莫斯科、芝加哥、富山,我们一次次敲开朴素的门扉,一回回品读温暖的回忆。方成、张颔、许渊冲、秦怡、严家炎、蓝天野、郭黛姮、贾平凹,齐赫文、傅高义、铃木忠志、艾恺,不论地域与年龄,不论肤色和语言,他们的文化态度、生活姿态与生命品质,无不鼓励着我们读透文化这本大书、读懂中国这个大命题。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立春已过,新春在望。在这个孕育希望的时节,我们祝福他们,青春不老,祝福中国,梦想永存!

20150212_006 

方 成

人生有似风前絮

悲欢都入谈笑间

  倘若构成个性的元素可以选择,我会首选幽默。幽默不仅是一种智慧,更是一种力量。这一点,当我见到97岁的漫画家方成时,愈发坚信了。

  方成已不似当年高大英武、奔走自如,但属于方成的气宇和姿态依旧——即便坐在沙发上,他的背依旧挺得很直,目光里透射出某种清醒又坚定的光芒。甫一坐定,他便让保姆找出一本黑色封面的大日记本来,访客都要写上自己的姓名和来访时间。老人家的认真让人感到可爱又可敬。

  由于耳朵背,他会一边重复你的话一边思考,直到听得真切后,才开始表达,不急不慢,有条有理,常常带着特有的“方式幽默”。比如他会一本正经地跟你强调:“我不姓方,我跟孙悟空是本家。”“你知道吧,我大学学的是化工,结果这辈子自己成了‘画工’。”他用手比划着画画的姿态,“是这个‘画工’,你懂吧?”他回身看看沙发后那幅“钟馗喝酒图”,指着钟馗说:“我刚画的,他们给裱上挂起来了!”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得意。

  “钟馗想喝酒,无须巧安排。后门开条缝,自有鬼送来。”这幅作于2014年12月25日的“钟馗喝酒图”,照例是方成惯有的风格,简洁的画面上,钟馗斜睨的眼神和一坛酒,以及画面上方的四句讽喻诗,都让人过目难忘。我看过不少方成画的钟馗,忍不住问:“您为什么爱画钟馗啊?”“因为鬼都怕钟馗啊,钟馗能镇鬼啊,大家都喜欢钟馗啊……”这时,他的眼睛在“方式大黑框眼镜”后眯缝起来,闪出光芒。随即,他又望向远方,仿佛陷入沉思。

  一生颠沛坎坷的方成,早年遭逢战乱,衣食无着,大学毕业后改业从事漫画本是为了养家糊口。新中国成立后,方成在报社有了稳定的工作和收入,生活也步入正轨。然而“文革”致使同为漫画家的妻子陈今言含冤而去,方成带着三个未成年的孩子,既当爹又当娘,后来又被关“牛棚”劳动改造达10年之久,其中的困苦窘迫可想而知。可是苦难和艰辛带给方成的不是怨和恨,而是升华成为一种智慧、一种力量,那就是幽默。他常说,幽默不是挤眉弄眼的诙谐和滑稽,是智慧与自信的显现,是面对苦难的豁达和乐观。

  今天的方成,依旧笔力不减,或用传统画法画人物,或用毛笔画漫画。偶或点缀打油诗一首,每每读来都觉得是神来之笔。一切的曲折与繁复,都化作了平淡与简素,却是大道至简之境。

  (董宏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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